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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唐拽姐团》

29. 西羌来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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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舒看向妹妹关上的那道门,心中幽幽一叹,回望裴行俭道:“裴令,家妹已与你分说明白,缘分既断,就不必勉强了。而况改娶崔家女,更能助益你仕途平顺,早日振兴家族,百利无忌,何乐不为呢?”

裴行俭徐徐转身,拱手道:“陆大娘,我不会娶崔家女。”

不可否认,陆云舒的话反讽意味极强,裴行俭一心渴望光耀裴氏门庭,却不想家族内部利益有分歧。中眷裴氏族长夫人崔氏,希望将侄孙女嫁给裴令,巩固门第,互为奥援,助力崔氏一族。

但站在裴行俭的立场来看,妻族势大,在家族事务中会令他处处掣肘。而况他才升长安令,又娶五姓女,树大引风,易遭忌惮。

陆云舒冷笑一声,并不相信他的承诺:“我想裴令的婚事,恐怕难以摆脱宗族钳制。你既要保全自身,又不能与家族彻底决裂,要么借孝道,要么托疾病,要么另寻良配。

可你又当了长安令,无孝可守,无病能托,亦无法以功名未就、俸禄不丰推拒,只有再觅情缘了。”

裴行俭深吸一口气道:“七月晋王与太原王氏联姻,是由太清观道长合的婚。某亦能请太清观道长卜算红鸾,言某仙缘未了,若三年内缔结婚约,恐损寿命。崔夫人若要固执己见,就是长辈不慈了。”

“崔夫人又不是三岁小儿,你请太清观道长合婚,她难道不能寻会昌寺高僧解卦?”陆云舒只觉得这样的计策,对于老于世故深谙宅斗的妇人而言,太小儿科了。

裴行俭直身敛容,目视庭前草木,徐言道:“我听苏将军说,乙毗咄陆可汗屡犯伊州。某可草疏一通,请缨赴边。或上阵杀敌,或陈守御之策。”

云舒脸色微变:“你超迁长安令,正好早成嘉礼,以慰先人,何苦上书投笔从戎?”

“丈夫立世,当以国事为先。即便崔夫人不以婚事想逼,某也打算不日奔赴沙场。”裴行俭神色凝肃,目露毅然之色,转身对陆云舒长揖及地。

“陆大娘子明鉴,某愿等令妹三年,此诺百折不渝。若战事变化,贬官外放,某绝不敢累及锦娘,再不纠缠。”

望着他决绝的目光,云舒默然良久,长叹一声,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记得安西都护郭孝恪击败西突厥的“伊州之战”,并非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,而是一场速决战。

云舒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,搁在窗台上:“这是汉代的五铢钱及两样玉器,裴郎君可请道长制成祈福辟邪法器,如此一来合婚卜算的结果,更有说服力。好过远赴边地御敌。”

裴行俭与西域的缘分还未到,即便眼下请缨上阵获得陛下准允,只怕他还没出玉门关,战争就结束了。但其坚持前诺,不肯毁约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。所以云舒以古代“压胜钱”相赠,助他利用玄学,避过崔氏姻缘。

“多谢陆大娘通情达理。”裴行俭拱手一礼,将布包纳入怀中,“我与陆府只是暂缓鸳盟,待三年光阴,锦娘修满及笄,定再议六礼。”他回望寮舍之门,缓缓离去。

待脚步声远,陆云锦才将门打开,她遥望那袭青衫消失在松径尽头,山影渐合,犹捻道袍立于斜阳中。

云舒见她独守寮房,炉中灰冷香残,远处春山游云,聚散无常,一时唏嘘。

云锦扑身过来,咬着唇将长姐紧紧拥住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云舒回抱她,像哄孩子似地拍了拍,“没事的,再等三年裴郎君定会娶你。”

抛开个人情感不谈,比起齐大非偶的顶级望族,像陆家这种乙等世家,才是孤儿出身的裴行俭,首选的联姻对象。

他要掌握婚姻的主导权,将精力专注于建功立业,所以需要平等的联盟,而不是成为五姓七望世家的附庸,时刻受制于人。

难得重逢,姊妹二人絮絮说了片刻体己话,云舒笃信裴行俭会守诺,让云锦渐渐宽心,不再哭泣。趁着还未日暮,云舒拉着云锦出观散心。

行至会昌寺,此间僧众正筹备十五日的盂兰盆会。沙弥扫洒中庭,规整殿堂。香积厨炊烟缭绕,素油炸供。大和尚罗列供器,张挂经幡。有不少香客往来添灯烧香捐功德,梵呗声与世俗之音相杂。

“啊!”云锦左右顾盼间,忽然叫了一声。

“怎么了?”云舒回眸望去,只见一青年僧人,面涂红色经咒,额书梵文,形容十分可怖结。

他跏趺坐于银杏树之下。双目闭合,呼吸若无。无论周围如何笑闹喧阗,他竟然不闻不问,好似于树根一样,沉默地深扎此间。

日光炽热,蝉鸣耳聒,高阳公主独立三步之外,目光凝在辩机脸上。香客推搡而过,屡触其肩,她竟不在意,一动不动,终无一言。

云舒不由蹙眉,自从她不在公主身边后,这两位的孽缘又续上了吗?

直至暮鼓敲响,钟磬音起,辩机睫毛微动,将要出定。

“辩机,你终于醒啦。你脸上的经咒,看惯了也就那样儿,我已经不嫌弃了。”高阳公主言笑媚态,裙裾扫落点点银杏叶。

辩机一见公主,登时如蚁啮心,猛火焚衣,连忙垂目低眉,诵经持咒。

眼见高阳步步向他逼近,云舒开口道:“殿下,好久不见。”

高阳抬眸,挑眉笑道:“你怎么溜号出来了,可巧在这儿遇见你。”

云舒走过去道:“我是奉命而来寻汉宫旧址,偷觑个空儿,见见小妹。”她挽住高阳公主的胳膊,下巴微抬,冷笑道,“怎么还贼心不死,特来搅扰道人?”

“我哪有!”高阳公主矢口否认,“只是听闻会昌寺十五夜要办水陆道场,想给亡母做功德,施斋供僧罢了,与他不过是偶然碰上的。傻木头似地枯坐,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
“可你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。”云舒撇了撇嘴。

高阳公主起初想要反驳,心念一转,扬眉笑道:“你之前还说本公主只贪图和尚美色,如今我已不介意他容颜有碍观瞻,岂不是说明我对他是真心一片,情根深种?”

云舒只得设法将她从偏执的情爱之思中拉回来:“作为青年高僧,辩机吸引你得地方,必然不止姿容,还有其内德。他笃志修行,行住坐卧从容安详,威仪具足。

处闹市如坐寂林,信众见之,躁心自平。兼之贯通三藏经纶,问答酬对,引经据典辩才无碍。凡夫但有所疑惑,他能一言开示,指点迷津。怎不令人生敬仰之情?

公主即便不慕其仪容,也会钦敬他视荣华如浮云,弘法利生的风骨,这是人之常情。慈悲又不是儿女情长似的‘我执’。而是上至诸天,下及蝼蚁,怨亲平等的普渡。”

听了这话,高阳公主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:“原来如此。”

辩机感激陆大娘子为他解围,双手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,陆施主慧根大利。以譬喻言之,儿女情长如江上浮萍,逐浪东西,漂泊无定。而佛门慈悲,如大地载物,安忍不动,万古长青。”

云舒回礼道:“我也不过照本宣说,要转染情为净愿,还需实修实证。俗人不及辩机师父远矣。”

高阳公主不曾读过经书,不解其中深意,却又敏锐地察觉到,她一直以来疑惑的事,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,目光忍不住在他二人之间来回逡巡。

陆云舒与辩机气质十分相似,都是学问博洽之人,他们为人解疑释惑,如明灯照夜。而且内心寂然,外界惊扰再繁,依旧神色安定,情绪深隐。

所以在勘破了对辩机的迷恋,不过镜花水月后,她又很快与陆云舒成了好友。高阳公主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渴望拥有,却终身难以企及的东西——不仰赖外境外物而生的自在与宁和。

“辩机,有位汤施主找你。”一位年长的和尚喊了一声。

“请安排汤施主至客堂稍坐,我随后就来。”辩机面色沉凝,颔首道。

高阳公主眉心一跳,忙攥住云舒,“走,我们也去瞧瞧,戒行清洁的辩机师父对我避之不及,又如何愿意见那女施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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